2019年8月

做吃播的第二年。2017年以前,我只是个喜欢看吃播的公司小职员。那个时候,密子君、大胃mini正当红,我每天都会定时看他们的直播。看着他们吃各种好吃的,我也嘴馋, 去了好几家他们推荐的餐厅。当时我特别羡慕吃播博主,觉得他们可幸福了,靠吃饭就能赚钱,吃饱了钱就赚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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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胃mini的微博底下,我看见了那场大胃王比赛的召集令。比赛规则很简单,参赛者挑战两小时不停吃,谁吃得最多,谁就赢了,还有机会被大胃mini的公司选中,成为吃播博主。他们的宣传语写得极其诱人,说什么“征集大胃王,百万年薪等你拿”,好像赢了比赛就能有金山银山似的。那次比赛大概有一百人报名,第一关是吃饺子,我吃了200个,PK掉了三四十人;第二关吃汉堡,我一口气吃了16个。

在做吃播之前,我做过一段时间的采购助理,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每天坐在电脑前,统计数据、发邮件、签合同,朝九晚五,重复简单枯燥的工作。我厌倦繁琐单调,也厌倦每天要完成四五六七个项目工作。我是个特怕麻烦的人,以前除了工作还要考虑三餐吃什么,但做吃播就直接解决这个麻烦,既是工作又是生活,相当于给我的人生做减法,多轻松。

那场比赛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顺利完成了比赛,虽然没能拿到第一,但也被公司看中了。公司说我形象好,和市场上现有的吃播风格都不一样,一定能成功。其实我从小就有个明星梦,从小学到高中都是班里的文艺委员,还当过合唱团独唱。我当时想得特美,以后做一个吃播博主,说不定也能成为下一个大胃mini,拥有上百万的粉丝,吃着饭就把钱赚了,多爽。

能做吃播的一般胃口都很大,我就是这样。我胃口大纯属是遗传,我爷爷、我爸都特别能吃。我爸一顿能吃一锅米饭,就着整四道菜吃,饭后还能磕二斤瓜子,啃半个西瓜,而且是啃得特干净那种。所以我们家餐具都比别人家大,遇上年三十儿包饺子,得从早晨开始包。我从小就特能吃。读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给每个小孩儿盛半碗炸酱面都吃不完,我吃了三盆,还在跟老师要。其他小孩儿早晨上学吃一两个包子就饱了,我得吃十多个,经常因为吃耽误上学。小学初中那会儿,我基本在学校吃中饭,经常吃不饱,每天上学前得背点巧克力才行。

小时候和同学出去吃必胜客,一锅鸡翅上来全被我给端了,同学看呆了,还拍我吃饭的照片,回去跟家里人说,我有个同学特能吃。后来同学也习惯了,不过每次我们出去玩,如果是他们买单,就只请我吃自助。吃了这么多年自助,北京城里基本都被我吃遍了。最搞笑的是,有一次我去吃一家自助餐,还没等吃完,老板给我200块,让我去对面吃,结果对面给我400让我回来吃。

前几天,我开了场自制晚餐的直播。我和朋友做了八个汉堡、一整锅饺子、三袋火鸡面、两大碗冷面,加起来估计十多斤吧。我吃了一个多小时,火鸡面太辣了,但直播不能中止,我一边吃一边让朋友拿点水和冰淇淋来解辣。虽然辣,但我不能过分表现,大口吸气之类的夸张动作是绝对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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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以为吃播就是单纯吃东西,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一个是自己嘴里送,一个是往镜头前面送,这两者差别可大了去了。大家总觉得我们在享受美食,其实我们是在工作,最重要是让屏幕背后的人觉得好吃。吃播其实是一场表演,一桌子菜是主角,我们只是配角。面对食物,我们要全情投入,努力表现出享受美食的样子,充分展现出食物的美味诱人,让观众跟着一起享受。

要让观众喜欢你,首先得选对食物。选择的依据是什么呢?绝对不是我的喜好。我要站在观众角度考虑,选大家比较感兴趣的,最近比较火的食物。看多了吃播视频,你就会发现,吃播视频虽然多,但大家吃得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烤肉、炸鸡、火锅......基本都是高热量的食物。现在的人都怕胖,高热量食物好吃也不敢吃,那我们就替他们吃。烤肉表面的滋滋作响、炸鸡咬起来的嘎嘣脆、芝士拉丝的视觉冲击,观众就算没吃到也会觉得过瘾。

食物在镜头前也讲究卖相。色泽鲜艳的食物都比较适合录吃播,比如红色的肉,咕噜咕噜的红油火锅,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但绿色的就不适合,比如蔬菜,谁爱看你吃菜啊。粘稠的食物也不适合,视觉上不好看。

我最近走“好大只”路线,就是吃超大份的食物,比如巨大的披萨、巨大的包子,看起来特别震撼。其实吃播基本上都是吃单一食物,因为如果吃一桌子不同的食物,观众对我们吃了多少是没有概念的,如果只吃一种食物,观众能有记忆点,知道你到底吃了多少,吃得越多他们看得越过瘾。

做吃播不仅食物要选对,还得会展示。食物的摆放就有讲究,肉类食物要靠近镜头,再撒点葱花、香菜,这样显得更加诱人。同色系的食物不能放在一起,不然会重复,比如空心菜和西兰花就不能摆在一起,中间至少得隔道肉菜。为了显食物量大,我会把食物架高一点,或者坐矮一点的椅子。你看有的吃播视频,食物分量看上去贼大,再一看,那桌子都齐人脖子了,近大远小嘛,就是这个道理。

吃之前,可以夹一筷子凑到镜头前展示展示,观众会觉得好像在喂他们吃。吃的时候,先咬一口,再把咬的那口横截面给观众看,这时候得配黄光,最好45度角打在食物上,会显得食物尤其好看。食物送进嘴里,要小口小口咀嚼,还得换着边来。如果你老用一边嚼东西,在视频里看起来呲牙咧嘴的,特丑。咀嚼的时候把嘴闭紧,吧唧嘴是绝对不可以的,食物咽下去再开口。吃的时候如果不说话,表情也不能松懈。我一般是吃的时候闭着眼,摇头晃脑地,一脸陶醉的感觉,或者吃一口,嚼两口,再说“哇,好香!”。

做吃播不仅要能吃,还要能聊。我从小就不太怯场,从不会让场子冷掉。就算是俩小时的直播,我也会一直和评论的朋友聊天。一开始我就会说,hello大家好,你们在干嘛呀,有没有吃饭,先抛出一些问题,让观众打开,然后再聊些最近的热点。比如最近比较火的综艺、电视剧,问大家最近吃了什么,爱不爱吃我在吃的东西,我吃的这个什么味道啊。在镜头前的我,永远是活泼的、健谈的,但其实私底下我话挺少的,精力都放在了线上,一下播就不想说话了。人郭德纲不也这样嘛,下了台不说话,上了台就进入表演状态。

你们看起来我很享受美食,可能事实恰恰相反。有一次,我吃鱼头泡饼,那饼齁咸齁咸的,但我不能说啊,我只能说这饼很入味,挺好吃的,鱼肉很嫩,总之要尽量避开咸的话题,说其他的优势。说到底,吃播就是一场表演,我们是台上全情演出的人,让台下的观众开心是我们唯一的使命。

我最常遇到的三个问题

我们经常会在餐厅拍摄,其他食客每次看到我们吃一桌子菜的大阵仗都特别好奇,一堆人围着看,还有人主动上来聊天。他们无非就三个问题。第一,是真吃吗?第二,为什么能吃这么多?第三,怎么保持身材的?说实话,这也的确是我们圈子里最核心的三个问题了。

真吃当然是真吃,我们经常在外面拍摄,就算视频可以剪辑,可拍摄时难免有人看着,万一假吃被抓包,多丢脸啊。

至于食量,一般做吃播的都挺能吃。在没做吃播之前,我每月都要花两三万吃饭,一天大概要吃十斤食物才能饱。但做吃播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拍视频、做直播,有时候一天还录好几场。高强度的进食渐渐撑大了我的胃,原来是10斤的胃,现在可能是12、13斤。

刚刚做吃播那会儿,我有一次要吃十份土豆粉火锅。刚开始我以为自己能吃完,可没想到一锅里那么多菜,土豆粉在锅里还会越泡越大,吃到第八锅的时候,我已经撑得有点难受了,但录制不能中止,我只能逼自己吃下去。还有一次我吃25盘烤五花肉,每盘两条肉,一条大概有硬币竖起来那么厚,加起来也有十一二斤,那肉油脂特多,吃完我都有点腻得慌。原来我吃东西只会让自己八九分饱,但做吃播之后经常吃到十分饱、十一分饱,可能刚开始会觉得很勉强,但频率高了,胃容量会变大,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很多吃播博主都会边吃边喝水,而且经常是喝好几矿泉水瓶的量。其实喝水就是锻炼食量的一种方法,食物和水一起下肚,食物在水里会膨胀,而胃是有伸缩性的,食物可以强行把胃撑大,人就能吃下更多食物了。日本有个大胃王叫小林尊,他之前就说过自己靠喝水锻炼食量。

吃得多,我们身体消化的负担也就更重,尤其现在很多吃播都是年轻女生,女孩子爱美是天性,都不想发胖。对我们来说,如何消化就是个大问题。一般人都会选择健身,我有个朋友也做吃播,他每天除了吃基本就是健身,在健身房里能呆上五小时,锻炼的强度和节奏一般人绝对承受不了,他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在用。有的博主结束拍摄后,会吃健胃消食片、山楂丸,促进消化。

我自己在这方面没有特别的方法,但做吃播以后,我基本上一天就吃一顿,减少平时吃饭的次数,留点肚子给拍摄的时候用。还有一点,我从小就是个“直肠子”,消化特别快。吃完饭后半小时之内,我肚子就会有反应,控制不住那种,马上跑厕所,而且还经常把厕所弄堵。如果一天吃三顿,我就得跑三趟厕所,比普通人频率高得多。

有很多网友说我们催吐,当着镜头的面把食物吃进肚里,镜头之外转背就全部吐出来。我是天生能吃不容易胖,别人吐不吐我不清楚,但至少也不会老这样吧,多伤身体啊,而且这万一被人扒出来岂不是遗臭万年吗?如果真是靠催吐做吃播,公司估计都不会签这种人。我签公司的时候,工作人员都会问是不是天生能吃,这毕竟关乎到公司的形象,如果不是真能吃也不敢让你去外面吃。

为了不被大家遗忘,

我每天一睁眼就在工作

好吃是我做吃播说得最多的词,但很多时候,我并不知道好不好吃。一期正常的吃播拍摄需要先拍食物特写,可能要等上一个小时才能开吃,食物早就凉掉了,第一年拍视频我几乎没吃过几口热乎的。很多食物是经不起等的,面条类的放久了就会糟,可我们吃的时候还要演出一副食物刚出锅的样子。

一种食物,可能尝第一口你还吃得出味道,但等你吃完七八斤,还能尝出味道吗?有时候,我一天得拍三四家餐厅,越到后面我越吃不出感觉,吃完了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我们说好吃,都是按之前写好的台词背出来的。你看到我在吃东西,其实我只不过是把嘴张开,把食物送进去,整个人已经麻痹了,甚至会抵触食物。吃不下去的时候,我会跟自己说这是工作,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既然选择了这个,就要坚持完成。

为了达到更好的拍摄效果,我需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而最费工夫的无疑是写台本,提前计划好拍摄时要说什么。做吃播除开吃,还需要能聊、会聊,早期做吃播的时候,我经常被弹幕吐槽词语匮乏,很爱说“然后”,开口前还会不自觉“嗯”一声,聊天的话题也经常重复。为了不被吐槽,我大量地看吃播视频和美食节目,学习如何描述食物的口感,聊起观众感兴趣话题。我之前还开过小号,一个人对着镜子直播,观察自己的表情,练习咀嚼和镜头感。

录吃播和平常吃东西时的咀嚼不一样,除了要嚼得好看,还得快,我基本上嚼五六口就吞。起初我经常被噎到,需要喝水才能顺下去,慢慢适应以后,现在都习惯了。一口食物如果嚼太久,拍摄时间会被拉长,而我们一场直播才俩小时,那么多食物要吃完必须快。

做吃播两年来,我也遇到过一些很有攻击性的网友。他们会在我的视频里发弹幕、留评论,说我长得老、不喜欢,说得很难听。一开始我看到这些心里还是挺难受的,慢慢地,再看到这样的评论我能不往心里去,因为已经习惯了。

今年4月,我从公司离职,我打算自己单干,离职第二天就开始拍视频。(你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呢?)这个时代,你一旦离开了大家的视野,很快就会被遗忘,要让更多人认识我,必须多露脸。

现在的吃播正常是一周更新三四次,厉害的人能天天更。我们拍摄一期视频,前期要策划,中间要拍摄,后期要剪辑。我一周拍三次视频,直播三场,要达到这个更新频率,基本一睁眼就在工作,很少跟朋友聚会,就算聚会都会开播,这算休息吗?一天工作下来,我要从一个餐厅跑到另一个餐厅,坐在餐桌前,不光要吃,还要聊天,要想着说什么话题跟这场吃播比较贴切,脑子得转得快。

没有拍摄的时候,我要写段子、剪视频,这些都做完了就在网上找找餐厅。毕竟我吃这么多,临时突袭可能商家没准备那么多食物,而且如果不是自助,饭钱可不少。我和餐厅合作,他们让我免费吃,我在拍摄时提几嘴餐厅的具体地址,也可以推荐一些菜品,给他们家招揽顾客。找餐厅需要耐心。一开始通过电话联系,很多商家怀疑我是骗子,是不是想来蹭饭的,十家餐厅里能谈下的可能就一个。

我每次拍完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刷剧或者看综艺,我喜欢搞笑的、轻松的,比如真人秀,先看一部才有力气去剪片子。

当吃成为工作,

我患上了“职业病”

做了这么久吃播,有的时候真的会把吃当成工作。现在我吃东西之前都会先打开镜头,能多一条素材就多一条素材,没有镜头就没必要吃,有点病态吧。开动之前,我会把桌子擦干净,来回收拾,吃的时候我会留意自己咀嚼的方式,先吃什么再吃什么,有空盘就让服务员赶快撤,用剩下的纸、吐出来的骨头一定要赶紧扔掉。

虽然我是个害怕麻烦的人,但在吃的问题上我决不含糊。我会做饭,也爱做饭,要没有事儿的话,我能一周不出门,天天在家做饭。我不会故意挑简单方便的做,一定做自己爱吃的。现在工作太忙了,整天都在为了吃而忙活,没那么多时间下厨。

现在我一周能吃六七十斤食物,而且大部分是高热量食物。做吃播吃了太多荤的,还挺想吃点素的,这要放以前,可是我绝不爱吃的。主要是现在生理上有反应,承受了太多蛋白质,就想吃点带维生素的。除了吃蔬菜,我也会喝一些粥,养养胃。虽然现在没有专门调理身体,但等我年纪大了,肯定也要吃点补品。

虽然我不是易胖体质,但吃播也给我的身体带来了一些变化。最近一年,我胖了将近十斤,原来胳膊细得不行,现在也长肉了。我每半年去医院体检一次,倒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因为做吃播吃得太油腻了,老上火,医生建议我少吃点油腻食物。

除了定期去医院体检,我还会定期去打瘦脸针。我每天都拍吃播,吃上十斤食物,咀嚼肌锻炼过度,不出两个月,腮帮子就会变大。我们做吃播的每天出现在镜头前,腮帮子太肿就影响形象。所以我每半年去打一次瘦脸针,一针管半年,打完也不需要休息,第二天照样吃,无论你怎么吃,腮帮子都不会变大。

我父母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做吃播,他们一直希望我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前几天,我回爷爷奶奶家,晚上开了一场直播,开播之前我跟他们说,想开个直播和网友互动,玩玩网络。爷爷奶奶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他们只让我多注意身体,做什么他们都无所谓,还答应会替我保密。

我一般是中午或者下午起床,下午到晚上拍视频,剪片子到凌晨再睡。我和父母一起住,他们看见我作息不太正常,有时候也问一两句,我就说在和朋友创业,所以能自己决定作息。

我今年26了,再干4年,30岁以后就不做吃播了。年纪上来了,形象肯定会慢慢走下坡路,我也不想一辈子抛头露脸,还挺那什么的。况且,每天在镜头前拍两三个小时也需要时间,我觉得应该做一些更有价值的事。能不能当一个管理者呢?自己去培养一些新人,就像好多明星开工作室一样,我来管理更多的人,可能会创造更多价值。

《疯狂的外星人》符合贺岁片的必备要素:圆满大结局,有很多笑点,但是很多地方想笑又不敢笑,细细参详,有很多地方就是如鲠在喉,无法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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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浩他在说故事,而似乎又不仅仅是故事:在电影里完整展示了一条生物与文明的鄙视链。

外星人鄙视地球人:“低等文明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白种人鄙视黄种人:“该站在历史舞台的不是你们,是我。”
有钱人鄙视耍猴的:“把花果山拆了,开个火锅城。”
耍猴的鄙视猴和看起来像猴的外星人:耍、卖、囚、虐。

每个生物都是在鄙视链里不自知的一环,自以为耍猴耍得特别溜,结果随便一个情势倒转就成为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猴。

外星人失去了头环,猴戏做得比谁都标准;白种人想得到基因球,不停咂摸着被黄种人粪便涂抹的弹珠;耍猴的发现自己面对着外星人,鞭子一下下往自己身上抽……

不用觉得它侮辱了中国人还是美国人,因为大家都是猴,当谁都看不起谁的时候,怎么办呢?“喝酒吧,都在酒里了。”这是一种极具东方式的调侃。

人们缺少的不是高人一等的地位,而是对彼此的尊重,所以,谁也别瞧不起谁……我们不过都是到这人间走一遭的“猴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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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元719年,长安郊区。

在一座豪华别墅里,一个年轻的贵妇坐在评委席正中间。

这里是“大唐好声吟”的比赛现场。

参赛选手只要登上舞台,把自己写的诗吟诵出来。评委就会当场给出yes or no的评价。

从早晨到下午,一个个来自全国的年轻诗人轮番登台。他们很有才,也很自信,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诗。

他们知道,只要征服评委,就可以在长安这个大城市立稳脚跟,走上屌丝逆袭之路。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是在唐朝,这里是长安。

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都多,就像现在,写公众号的比看公众号的人都多。

他们还忽略了另一件事。

坐在评委席中间的年轻贵妇,叫李持盈。

她的奶奶是武则天,哥哥是唐玄宗,官方称谓:玉真公主。

从小到大,玉真公主见过了太多写诗的大神,也见过太多神作。诗品高雅,眼光苛刻。一般的诗,入不了她的眼。

在这栋别墅里,一首诗如果不能让人发出‘卧槽’的惊叹,就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而此刻,已是傍晚时分。

听了一天诗的玉真公主,已经略显疲惫。她略微转过头:

“没人了吧?我晚上还有场湖天盛宴,得走了。”

正要起身,主持人马上俯身说道:

“公主,还有最后一位,请再等半柱香。”

说话间,一个怀抱琵琶的少年上场了。

02

少年衣着朴素,没有开场白,不做自我介绍。

抱着一只琵琶,径直走到台上。

当时,为了讨好朝廷歌功颂德的文艺口味,诗人们喜欢投其所好,歌颂大唐盛世,赞美壮丽山川,被我大唐杨皇后美貌所震精等等。

总之,都是正能量。

但这个琵琶少年却偏不。

只见他向乐师微微点头,音乐响起。

一段柔美平缓的丝竹过后,少年快速拨动琵琶。重金属的旋律和强烈的节拍倾泻而出。

少年扯着山西腔,高亢中带有倾诉,嘶吼中带有真诚,激昂中带有愤怒。

大唐开国近百年,从未听过如此带感的音乐。

由于当时没有录音设备,这首劲曲早已失传,我们只能推测歌词的大意: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表达了少年面对现实与梦想的无奈叩问。

玉真公主倦意全无,如痴如醉。若不是顾忌公主的身份,她一定会站起来鼓掌:少年,我跟你走。

一曲完毕,全场寂静。

半晌,玉真公主才开口说话:

“此曲何名?”

少年一脸平静:

《郁轮袍》

说话间,玉真公主已经走到了台上。

眼前的少年,“妙年洁白,风姿郁美”。

翻译过来就是,人特别年轻,皮肤特别白。忧郁的眼神,透出一种不寻常的美。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感到,自己终于要逆袭了。

他放下琵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见:

“王维”

那一年,他19岁。

03

当晚,在别墅里的湖天盛宴上,王维被安排在了主桌。

玉真公主一个劲跟王维聊天,谈音乐、谈梦想、谈人生,几乎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这时,一个半天插不上一句话的官员说:

“他不仅懂音乐,还会写诗。”

玉真公主端起来的酒杯,突然放了下来。

会唱歌的我见过,会写诗的我也见过。王维同学,你真这么厉害?

玉真公主开始出题:

“今天是酒宴,就写个跟酒有关的吧。”

王维想起送一个很二的朋友去西边打仗,在渭城告别,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他左手端起酒杯,右手执笔: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当“故人”两个字写完的刹那,王维一口闷掉杯中的酒。

全场再次寂静。

这首诗有景有情,那个在台上愤青的王维,变成了重情重义的王维。

玉真公主再也不顾公主的身份了:

“待我辞去公主,为你伴唱可好?”

不久之后,王维的首张大碟《新长安路上的摇滚》发行了。

主打曲目,除了《郁轮袍》,就是这首与故人喝酒告别的《阳关三叠》。

04

得到公主的赏识,王维很快就进入朝廷,做了高级公务员。

除了给宫廷乐师当顾问,没事就跑到玉真公主的别墅里,客串一下“大唐好声吟”的评委。

但这样的日子并不长。

别忘了,这是在大唐,这里是长安。

大神级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出现,玉真公主的那栋别墅里,也迎来送往一个个少年。李白、杜甫、王昌龄、高适……以及红了几天就被遗忘的小角色。

王维的出镜率越来越低。偶尔在朋友圈发了新作,玉真公主的点赞也少了。

加上体制内工作的平淡,愤青王维,骨子里的骄傲重新唤醒。

你们以为我只会写诗唱歌弹琵琶吗?

老子只是低调。

画画,才是我的终极大招。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这是诗中有画。

我的《辋川图》,被收编在《唐朝名画录》:

“山谷郁盘,云飞水动,意出尘外,怪生笔端。”

这是画中有诗。

我的山水画《雪溪图》,被历代皇帝收藏;

我的《袁安卧雪图》,是奥理冥造派的开山之作;

我的绘画理论:“凡画山水,意在笔先。丈山尺树,寸马分人。远人无目,远树无枝。远山无石,隐隐如眉……

至今还是国画的奠基理论。

虽然我的“诗佛”称号,不如李白的诗仙,也不如杜甫的诗圣。但我的另一个荣誉称号——“文人画师祖”,是李杜想都不敢想的。

在唐诗界,我是唱歌最好的;

在音乐圈,我是画画最好的;

在画坛,我的诗是最牛的。

拜服吧,公主!

喜剧的内核,其实都是悲剧。工业化的喜剧更是悲剧。当笑成为压力和商业的时候,悲剧的逻辑遍开始了运转。

去年年底,快手红人Giao哥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视频,视频里他眉头紧缩说着:我太难了,我最近压力很大。

当时我看到这个视频时只是哈哈一笑,没有多想。Giao哥这种沙雕博主压力大不大,我完全不在意。

没想到,这句梗在今年成了流行语。被一个个白领社畜用来自我调侃。

回过头再看现在的网红们一个个患抑郁症,我才意识到,Giao哥可能真的很难,他可能真的压力很大。

上次《GQ》在采访412万微博粉丝的国家博物馆讲解员河森堡后,用了这样一个标题:《我见过的大流量博主,没有一个心情好的》。

这篇文章里面河森堡有一段话令人触目惊人又深感情理之中。

“这些反馈就会带来情绪的反噬。我经常跟一些微博大V线下聚会,坐在一起吃饭。各个领域的都有。我们总是讨论大家在网上的遭遇。几乎所有人都会倾诉舆论的困扰。我见过一些博主需要每周定期去找医生做心理辅导,还有的人一边走身上一边响,那是药瓶咣当的声音,抗抑郁的。”

前些天,拥有412万微博粉丝的国家博物馆讲解员河森堡发了一条微博。

“我这些年见过不少大流量博主,来自各个平台,分属于不同的垂直领域……大概50人左右。在这50个大流量博主中,心情好的人有几个?”答案是:零。

这段时间已经不止发现一个B站、微博的搞笑博主抑郁或者已经走在抑郁症的路上了,上次是王者荣耀网红博主呆阿拿的深夜崩溃,这次是B站吃播播主小翔哥的抑郁症确诊。

呆阿拿这样一个天天嘻嘻哈哈逗玩家笑的小姑娘对家庭工作的阴暗处门清。

她凌晨一点多在微博上发泄道:

我父母感情看似美满,内里却满目疮痍,像捆绑的利益婚姻;我的亲戚狡猾算计,我从小司空见惯,虽然冷眼旁观多年,却还是心惊胆战;我亲生母亲总想拿我当翻身的跳板,指望我嫁个有钱人做阔太。

虽然在王者荣耀粉丝群体眼中的呆阿拿深受欢迎,然而她依旧对此产生了价值怀疑:

我的梦想是什么?从来都不是为了红为了流量为了受人追捧啊,我只是想要活成我自己。在活着的每一天里,快乐就要放纵的大笑,痛苦就要痛快的嚎叫,悲伤就要安安静静的流泪睡觉。可是现在,面对我的工作室,我的下属,我的朋友,面对镜头,面对镜子里的我自己的时候,我太难了……

小翔哥则是在逗笑别人的路上逐渐发现失去了自我,在视频和生活中难以实现自洽。

小翔哥在那个确诊抑郁症的视频末尾说:我希望能成为女儿的榜样,帮助女儿寻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恐怕就是——小翔哥自己没有找到自己的价值感。

博主们的价值感丢失太严重。

很早之前就怀疑敬汉卿是不是也是如此。我想,他那种歇斯底里的视频风格,心理问题大概率比呆阿拿、小翔哥还严重。

价值感丢失的原因无外乎几点。

长时间输出内容而且还要避免内容生产同质化,这需要绞尽脑汁寻找新创意;被商业和粉丝裹挟着,最后没办法无法随心做内容,只能被动往前走;视频前一个样生活中一个样,长时间的人格分裂造成的结果便是难以自洽。

然而,粉丝们永远认识不到这一点。

直至今日,在B站上那个“如何评价B站up主翔翔大作战确诊抑郁症”的问题底下,依旧挂着各种不理解的声音。

一个叫落晔的网友直接骂道,这视频挂在B站生活榜单第一,我甚至懒得进去看。我也确实没看,因为我已经猜到什么内容了,无非就是“我快死了,救救我”,调动同情心,赚一波噱头。

我那条回答的评论区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搞笑UP做搞笑视频让观众笑是他们的选择,至于UP主是不是在被窝里哭与观众的笑没啥关系吧,这和中国好声音比谁惨有啥区别。”

“没人逼他们走网红路线,要挣这种钱,负面影响就得承受。”

坦率说,的确有些拧巴,但非常能理解。

我一直相信这样一个道理,随便把一个没有经过严格人设训练的年轻人推到一定的行业高度,经过摄像头高密度地检验,换了谁都会又矛盾又拧巴。苛求这么多,其实也是观众们的另一种退缩与懦弱。

这种行业高度,本质上是被动走上去的,它是被裹挟、被期待、被倒逼的。想回到过去的生活,已经几乎不可能,这就像是你要爬到18层楼的人往下跳。

然而观众眼里,网红们就是赚了很多钱,并不值得同情。

你永远不知道,逗你笑的沙雕博主们可能躲在被窝里哭。

实际上,国外著名的喜剧演员,患有抑郁症的也不在少数。

卓别林在

事业上取得了无懈可击的成功,但是感情上,卓别林远没有这么一帆风顺:母亲的精神失常使他牵肠挂肚,对初恋情人的眷恋时常令他陷入痛苦的回忆,而每次努力维系最终都归于失败的婚姻,也给他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创伤。

卓别林甚至讲过这样一个本真半假的笑话——有一次,我去问医生,“您能看好我的抑郁症吗?”医生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看小丑表演把自己逗乐。”

卓别林回答,“我就是那个小丑。”

2016年,喜剧名角憨豆先生罗恩·阿特金森也曾患抑郁症。他甚至给BBC下了一道“禁令”,禁止播放他在拍摄自己成名作品时的花絮,因为在这些花絮中,他犯过许多愚蠢的错误。也许,他始终无法直面这些错误。

你以为他们光鲜亮丽,实则满目疮痍。

正如《暮色》创作谈《暮色中的世相凌乱》所说的,真正的惊险就埋藏在普通人的普通生活之间。

上次在成都的微博红人节上,李雪琴、小马甲和手工梗三人坐一起讨论不开心的问题。

李雪琴直接说,不快乐是人的常态,我成为网红以后我接受了自己不快乐的事情,我以前是觉得我为什么不快乐,我成了网红我接受了自己可以不快乐,我觉得也算坦然了,就是和解了。

李雪琴甚至说,我去找一些我认为比较快乐的人聊天。但是我找的这些人,我可能觉得他比我快乐,但是实际上他不一定比我快乐。

原本还算欢乐的采访间因为这句话瞬间陷入死寂,气压低的很。

是的,你以为别人快乐,其实别人并不一定快乐。

正如2016年一位朋友圈天天在酒吧听歌、在国外旅游的老哥,在微博上偷偷写下自己可能得了抑郁症希望离开北京这些话。他在朋友圈和人的互动看似张扬有力,在微博上却是一片茫然。

很早之前我就认可作家阎连科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的一段话:

我们的生活往往是由外在专断权力控制建构的虚幻真实,我们并不知道胡同里面的人的家长里短,也不知道有权者的内心和他们背后的生活,我们的生活往往是被生活。

我当时总以为“外在专断权力”是政治层面的权力,然而渐渐意识到,这种权力其实是也来自于商业,来自于客户,来自于粉丝。甚至来自于自我心魔。

这种“外在专断权力”其实也是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里所阐述的那个逻辑:

权力和商业正在把我们变成夹心饼干。

我深刻认同阎连科的观点,生活的下面还有看不见的生活,我们今天的社会是一个神经质的社会,非正常的社会。我们大多数的人,有哪一个不是某种程度上的精神病患者呢?

精神病患者恰恰是在这种商业和自我的强迫之中诞生的。

在马尔库塞看来,当代工业社会是一个新型的极权主义社会,因为它成功地压制了这个社会的反对派和反对意见,压制了人们内心中的否定性、批判性和超越性的向度,从而使这个社会成了单向度的社会,使生活于其中的人成了单向度的人。

回归到网红经济这回事上,一个个MCN流水线的博主按照标准化生产着逗笑的内容,希望拿自己的笑脸逗乐生活压力巨大的粉丝,然而皮笑肉不笑的粉丝笑完之后,可能甚至更空虚了。依旧没有一方是真正开心的。

马克斯·韦伯的那个“铁笼隐喻”在这里,再一次生效了。100多年前,他就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之中作出预言:

没人知道下一个住进这个铁笼的会是谁......对于这种文化发展的终点,我们完全可以这样描述——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而这种空壳人还浮想着它自己已达到了一种史无前例的文明程度。

喜剧的内核,其实都是悲剧。工业化的喜剧更是悲剧。当笑成为压力和商业的时候,悲剧的逻辑遍开始了运转。

中国的网红经济对人关怀太少,至少相比于美国。

虽然中美网红都或多或少存在心理健康问题,但是你去看今年7月的美国红人节——VidCon就会发现,心理健康正在放在重要位置。

因为一系列美国红人同样在罹患抑郁症。

ElleMills是一个Youtuber,他去年在获得100万用户后筋疲力尽,他对网络名声的压力尤其坦诚,最后宣布休息。

ElleMills说,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从来没有出现过精神健康问题,但去年在旅游途中,我的第一次恐慌发作。我无法制作另一个视频而不寻址。我不能假装一个微笑。”

这种现象变得越来越普遍,以至于VidCon今年正在把心理健康作为重要议题——而不是仅仅只是商业变现。

美国科技媒体techcrunch在今年7月的一则报道中便写到:

顶尖的创造者们现在公开谈论心理健康,不断地制造出独特的高质量的内容是多么的让人精疲力竭。他们鼓励新的创建者寻求更“稳定”的平台(不依赖于算法),并尝试不在度量中衡量他们的自我价值。

Vidcon的首席执行官吉姆·劳德巴克(JimLouderback)在接受BuzzFeed News采访时也主动提及,Vidcon正在处理网络骚扰、心理健康和剥削的问题。

他认为在维康发生的激烈对话有助于在这些平台上创造积极的变化。通过这些讨论,我们带来了一些积极的改变。

美国红人节在谈人文关怀和心理健康的时候,中国各个平台依旧在变现、赚钱的道路上狂飙突进,对红人的心理问题毫无关注。甚至连相关议程都没在公开会议中主动提及。

中国大众传媒和网红经济的深层次荒诞之处,也就在于此。

这是一个人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的人物。
以下节选自百科
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党员。她是一名物理学家,七个孩子的母亲。默克尔称赞她“把事业和家庭融合一体的能力尤为突出”。 德莱恩出身政治世家,她的父亲是基民盟的元老级人物。
冯德莱恩当选欧盟委员会主席

冯德莱恩8月16日在欧洲议会全体会议上当选新一届欧盟委员会主席,成为欧盟历史上首位女性欧委会主席。

  妇科医生、家庭主妇、7个孩子的母亲、政府部长……冯德莱恩的经历与欧盟政坛交集甚少,但却在久拖不决的欧盟领导层换届中最终赢得各方认可。

  丰富的从政经历

  冯德莱恩1958年出生于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由于父亲在当时的欧洲经济共同体和欧洲共同体任职,她直到13岁才回到德国。

  中学毕业后,冯德莱恩曾在德国哥廷根大学、明斯特大学和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习经济学,1980年转到汉诺威医学院学习妇科,1991年取得医学博士学位。她当过妇科医生,也曾是家庭主妇,并育有7个孩子。

  32岁时,冯德莱恩加入基督教民主联盟(基民盟)。2003年当选德国下萨克森州议会议员,同时在州政府中负责社会、妇女、家庭和卫生事务。

  冯德莱恩是德国总理默克尔的“铁杆”支持者。自2005年默克尔首次担任德国总理以来,冯德莱恩就一直是内阁成员,在联邦政府中先后出任负责家庭事务、老年人、妇女和青年事务的部长,负责劳工和社会事务的部长和国防部长。曾有媒体称她将是默克尔的接班人。

  2013年,她刚出任国防部长时,德国军队面临军费不足、装备老化和战备松懈等问题。在她任内,德军规模在二战后首次实现增长,国防预算在GDP中的占比逐步提高,国防预算从她上任之初的332亿欧元上升到2019年的432亿欧元。

  此外,她的工作能力也给法国总统马克龙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她积极推动下,防务合作逐渐成为德法关系的亮点之一。因此,马克龙在此前的欧盟特别峰会上第一个提名冯德莱恩出任新一届欧盟委员会主席。
冯德莱恩与她的7个孩子